看南方周末是近年来的一个习惯,杭州今天温度创了新高,我也在南方周末上看到了这样的一个报道:“通海大地震”亲历记。
在给大家装载相关的文章之前,先写点自己想说的话:
一直听外公说过这样一次经历:文革时期,在xx局的他被造反派打倒,在被当街游行之后全家被赶到了位于玉溪市元江县的“五七干校”(五七干校,是中国文化大革命期间,为了贯彻毛泽东《五七指示》和让干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将党政机关干部、科技人员和大专院校教师等下放到农村,进行劳动的场所)劳动,妈妈也就在元江读小学,外婆因为学医出身,也就在“五七干校”的医务室工作,后外公因为工作需要,被派到峨山县小街镇,作为某工作组的成员,地震当时,外公被摇醒,随着把头一缩,用被子盖住了自己,第一轮地震过后,外公发现枕头已经被一根梁砸种,那一缩头救了自己,但同屋的另一位同事就不幸遇难,那一刻,1970年1月5日凌晨1时00分34秒。
被继续留在元江“五七干校”的外婆和妈妈焦急万分,但后来提起这件事情来,似乎外婆都忘记了当时多么的恐惧和无助,几天过后,组织上把外婆调任峨山县卫生院,“那时加我就2、3个医生了,其他都在地震的时候死了”,妈妈也随之来到峨山。“当时我们就住在解放军的卡车的车上,就在车兜搭一块帆布”妈妈说,我问“那你不就是现在的新时期的志愿者了,主要做什么”,妈妈“当然,帮着洗东西,煮饭之类的。”看着他们脸上的平静,我难以想象这场浩劫带来他们的触目与波澜,我只能与我的经历比较,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2008年5月12日,12点28分时的惊恐与茫然,随之给妈妈的电话打不通时的眼泪,也不能忘记那一晚的无助,那夜瓢泼大雨,我就在学校保安的值班室门口站了一宿,多么多么期待天亮,对余震的恐惧是致命的,让人崩溃的,那时,我还在大学,我还在离汶川直线距离约九十公里的成都,但,峨山到元江有120公里,这不是直线距离,而是横断山脉中蜿蜒的盘山公路的距离。
“那时候我就指挥救灾,从昆明拉了一东风车的散装饼干,驾驶员问我倒哪里,当时我就把xx叫来,清理了粮库前面的水泥操场,卸好了师傅马上就走,驾驶员说还要继续去拉,没有交接单据,不用签字。后面还拉来过馒头,运到的时候还是热的,记得是山东的。也有空军给我们投食品,但幸存的老百姓以为是敌军,都躲了起来,武装部的小x还把他的小口径拿出来说要准备战斗,当然,地震的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是苏联来投原子弹了”外公慢慢回忆着,“我看报道说,是不是有很多的慰问信和毛主席语录?”我插了句。妈妈笑了起来,“好多的信和毛主席语录和像章,那时候大家就靠这些东西重建的,那个时候的人的觉悟和精神的力量在今天看来是不能想象的”,外公说“那时候就想着不要给全国人民添麻烦,自己可以解决的就自己解决。”
512那天,我手机响起了3次,周围同学很是惊愕,15点过鄢师傅很随意的一拨就把我电话打通了,随意我请他联系我爸妈,说我没事。21点过的样子,外公来电,说了几句经验后告诫我,你是党员,不准跑。22点过的样子,Moon打来了电话,问她怎么打通的,她就说不断拨啊,我相信呢通的,再后面,零点过后,陆续小姚的电话也来了,大家的短信也都来了。说这些是想说明当时的脆弱,以及,电话和短信,是很大的精神支持。
好了,就写这些吧,老人似乎也不愿多提起,似乎觉得那一次的死里逃生和后续的救灾工作如浮云般已消逝,毕竟,已经是40年前的事情了。
我只是单纯的觉得,作为那个时候全靠自救完成了重建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和勇气,那么相比于512汶川地震,他们所受到的社会后期的关怀是远远太少了,我需要把这件事情整理出来,目的只是为了是给逝去的人和幸存下来的人以历史的铭记。
由于历史的原因,通海大地震2000年得以解密。外公至此才知道了具体的伤亡人数。
下面是几篇文章的转载,恳请大家看完。
1、关于这次地震的“地位”
在这次地震中,仅通海县造成的经济损失,按可比价格计算就达27亿元之巨,被命名为“通海大地震”。这是20世纪中国重大自然灾害之一,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死亡人数万人以上的三次大地震之一(仅次于“唐山大地震”和“汶川大地震”)。
我国地震科研始于此次地震。“对‘通海’一点不知的人,不配做地震科研工作;对‘通海’一知半解的人,没有资格站在地震科学研究的讲台上。”这是在我国地质地震科学界盛传的说法。从地震科学的角度看,邢台地震、通海地震、唐山地震是最典型、最有科研价值的3次大地震,在我国乃至世界的灾难史和地震史上,都具有重要的地位。 1970年1月17日,全国第一次地震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。我国的地震科学研究和防震减灾事业正式始于通海大地震之后。
2、关于当时新闻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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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隐瞒真相是社会的进步
通海大地震30年后解密(2000报道)
殷红
1970年1月5日凌晨1时0分37秒,云南通海县发生7.7级大地震。 受灾面积达8800平方公里,地震造成15621人死亡。震中通海全县死亡 4426人,占当时总人口的2.64%。许多自然村夷为平地,有的村子仅 剩下两三名妇孺,幸存者在极度惊恐和精神创痛中欲哭无泪。
这是今年1月5日,在通海县举行的大地震30周年祭集会上首次在 正式场合披露地震中的受灾情况。
通海地震的死亡人数仅次于唐山大地震,是20世纪中国百大重灾 之一。可当时的《云南日报》地震4天后,才刊出一则语焉不详的消息: “新华社昆明8日电1970年1月5日凌晨1时,我国云南省昆明以南地区 发生了一次7级地震。
“……广大革命群众豪迈地说,有毛泽东思想的指引,我们奋发 图强、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,一定能夺得抗灾斗争的彻底胜利。”这 篇报道连地震的具体方位都隐而不说,只透露是“昆明以南地区”, 至于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更几乎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。
在该报当年1月10日的报道中,有如下叙述:“金家庄公社社员们 揣着毛主席的红宝书,不顾个人安危,奋勇抗震救灾。……广大贫下 中农说,地震震不掉我们贫下中农忠于毛主席的红心。”“震发后, 省革命委员会派人,星夜兼程把红色宝书《毛主席语录》、金光闪闪 的毛主席画像送到了灾区群众手中,灾区群众激动得热泪盈眶。”
通海强震被人为地保密了30年,30年后我们才有勇气承认历史! 我们愧对死者,愧对那15621个不肯瞑目的灵魂!可以告慰他们的是, 历史将不会再有惊人地相似了。(《中国青年报》1.1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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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南方周末转载
“通海大地震”亲历记(原文有图片,这边没有粘过来) 作者: 杨杨 2010-03-17 17:31:58 来源:南方周末 相关新闻 地震预报的中国“江湖” 唐山重建一年间 标签 云南 通海大地震 地震 已有评论23条 发表评论 收藏 推荐给 打印 字体:大 中 小 1970年云南省通海县发生7.8级大地震,史称“通海大地震”,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死亡人数超过万人的大地震。在那个“红色”年代,大地震发生后,中央提出了十六字方针:自力更生、奋发图强、发展生产、重建家园。灾区人民则主动提出三不要:不要救济粮、不要救济款、不要救济物。宣传口号是:“千支援,万支援,送来毛泽东思想是最大的支援。”当时通海有16万人,仅慰问信就收到了143000多封,几乎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封。那年我还不到7岁,大地震发生的那一刻,我父亲把我和母亲、姐姐、弟弟从倒塌的房屋中救出…… 作家刘心武发现了一封“密信” 1970年春天,一个偶然的机会,刘心武从同事那里借来一本描写埃及爱资哈尔大学生活的小说《日子》。同事“不慎”在书中夹了一封家书。那是一封从云南省通海县寄来的“密信”,内容是向他们在北京工作的亲人报丧的,说的是这一年的1月5日深夜家乡发生了特大地震,房屋几乎倒平了,埋死了很多人。信中提到了许多遇难者的姓名,从家族中类似哥嫂、侄甥、舅父、叔姨那样的至亲,到邻里同窗,列出了很长的一串名单。 三十多年之后,已经成为著名作家的刘心武,对那封可怕的“密信”仍记忆犹新。他在一篇回忆录中写道:“那晚,在昏暗的灯光下,我捏着一封别人的信,呆立了很久,惊诧莫名。云南1月5日真的有那么大的地震发生吗?报纸上没那么报道过,广播里也没那么广播过。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大地震,仅同事的亲友就死了那么多,那个地区一共死了多少人呢?” 事实上,不仅是刘心武无法知晓那次大地震的真相,在当年,甚至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绝大多数中国人,对于1970年1月5日凌晨1时发生在云南通海的那场大地震,都没有多少了解。 被保密了三十余年的惊世大地震 我是1970年通海7.8级大地震的亲历者。我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调查记忆中的那场大地震,想方设法收集有关图片和史料,走遍了当年的地震灾区,采访了许多当事人。这些年来,我常常漫游在这片不平凡的土地上,那股来自地下的巨大力量已经悄无声息,但遗留在地表的地震断层,虽经风雨剥蚀,仍然让我真切感受到40年前那一瞬间大地扭动的痛苦。 长期以来,我国政府一直将自然灾害的死亡人数列入国家机密范畴,这个规定直到2005年才废止。也就是在这一年,我翻开云南省档案馆所藏1970年6月15日《地震受灾情况统计表》,看到如下数据:总死亡数:15621人;死绝户数:836户;重伤人数:5648人;房屋全倒数:166117间;遗下孤老孤儿数:261人。这份统计材料在当时和后来的三十余年间,作为“绝密”材料封存在档案馆中,一直没有正式向社会公开过。我还发现,那次大地震波及的范围虽然很大,但震害涉及的面积却只有8881平方公里,其中重灾区面积仅2400平方公里,极震区分布在通海、建水、峨山三县交界处,即曲江两岸824平方公里内,这三个县的震亡人数却高达14917人,占死亡总数的95%以上,其中建水县震亡7479人,通海县震亡4426人,峨山县震亡3012人,尤其以高大、曲溪、东山、红旗、九街、小街、峨山城关镇等村镇死人最多,近30个村庄的死亡人数占到震前总人数的20%到50%左右。 这是一次惊世大地震,但在那个特殊年代,这次地震的震级和震灾被严密地封锁了三十多年,几乎与公众绝缘。
地大震,人大干!
中央发来慰问电啦! 有人告诫:死人这事不能乱说 地震那年,我还不到7岁。在我的记忆里,大地震发生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地动山摇,充斥了巨大的声响,随后陷入了万籁俱寂之中。不过,这份宁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。我开始听到哭声,还有狗叫的声音,什么声音都有,无法分辨,全乱了。我到现在也说不清父亲当时是怎样把我和母亲、姐姐、弟弟从倒塌的房屋中救出来,只记得我们一家人找不到大门,也找不到天井,摸不着出路,我们原来所熟悉的一切什么都没有了。父母带着我们在黑暗中摸索,认准一个方向,不断从这家的屋顶爬到那家的屋顶,一直往村外逃命。我在爬的时候,好多次碰到死人的手、脚,或者是死人的头、脸。现在回想起来,许多人埋得并不深,有的是被土坯砸死,或被钉子戳死的。 天亮后我才发现聚集在晒谷场上的男女老幼,全部变了模样,每个人的面孔、嘴巴和耳朵里全是黑黑的尘垢,鼻子已被尘灰塞满,脸是黑了,如同黑人。牙齿也没有一个人是白的,一张口就露出了黑牙。当时,我们这些小孩子还觉得非常好笑,哈,怎么每个人都变成这个样子了? 当时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,父母一再叮嘱我不许走出晒谷场。然而,不久之后,我管不住自己,就悄悄走出那个场子,看到场子外面的路上,到处是横一条、竖一条的死尸。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索性放任自己,走近那些各式各样的尸体,有的头被砸开了,到处是血和脑浆;有的手和脚折断了,身体扭曲着;有的看上去好像并没受到什么伤害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,其实是死了。更可怕的是,大人们还不停地把那样的死人,一个一个地背着、抱着或拖着,添加在更多的死人中间,堆得越来越多。我悄悄一数,有八九十个。以后几天据说好像接到了什么通知,就不允许我们说这个数字了,不允许说死了多少人,也不允许过问。有人告诫我们,死人这个事情不能乱说,不能掰着指头算账。 【南方周末】本文网址:http://www.infzm.com/content/42685
地震中死去的一万多个生命 1995年8月,我开始着手调查通海大地震。我感到这是我的责任,我必须这样做,才对得起在地震中死去的一万多个生命。 大地震发生在1970年1月5日凌晨1时零分37秒,震中在通海县高大乡五街村附近,震中烈度为十度强,震源深度约13公里。受灾地区包括玉溪、通海、峨山和华宁等地。这一切,我都记录在我的“调查笔记”中。 余家河坎村坐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,地震时约26万立方米的坝体向东南方向低凹的梯田滑移,向东滑移120米,向南滑移约200米,使这一段地面下陷2米 多,田地碎裂成数段,就像乱刀之下的豆腐一般。河堤上的大树连根拔倒,河旁的村庄有16户人家近50间房屋,随着地表、道路、树木、农田,向东南方向滑移100-150余米之后,全部倒毁。周围尽是深沟大槽,不堪入目。村中438人,死105人,重伤71人。 曲江两岸的高大乡,8000多人中竟有2300余人震亡。仅普丛村70户人家,就有10户全部死难,全村死亡613人。位于震中位置的五街村,原有597人,194人死难,其中年龄最小的刚出生两小时。槽子村原有25人,20人死难,仅留下两位老人、一位妇女和两个小孩。老茅村,原有150余人,有近50%的人死亡。 驻扎在高大乡的公路建设七团,有15个刚下夜班的民工到厨房里吃饭、烤火。地震时,一堵粗厚的土墙向他们压去,未等他们明白发生什么事情,许多站立着的人就被墙体从头压向脚掌。当人们把他们刨出来后,看到的是这样一幅被地震定格了的惨状:15个人变成了15团肉饼,变形的嘴里还含着饭菜,烤火的人则被烧成了焦尸。 峨山县城有逢5赶集的习惯,1月4日下午就从四面八方汇集了许多前来赶集的旅客和农民,两层楼的大旅社爆满,还在过道上加了地铺。地震时,绝大多数旅客遇难,竟死亡200余人。 昆明工学院140多名教职工,从省城昆明来到峨山县小街公社“五·七干校”学习,接受政治洗礼。按照当时的阶级划分,在这140多人中,有90多人是“革命群众”,有40多人属于罪该万死的“牛鬼蛇神”。90多名“革命群众”住在条件较好的农场大仓库里,过着军事化的集体生活,而那40多个被打入另册的专政对象,则住在低矮的“牛棚”里。地震发生时,大仓库里的90多名“革命群众”,被厚重的墙体和巨大的屋架整整齐齐地打死在床上,无一幸免。 解放军某部驻扎在峨山县红旗公社(现锦屏乡)通讯团营房里的136名女兵,刚刚在1969年冬季征兵中光荣入伍,军装上还未正式佩戴领章帽徽,她们正在这里接受集训。大地震发生的顷刻,姑娘们以军人的速度飞快地奔出营房。在寒冷的夜空下,她们仅穿着内衣和内裤,发呆地站着。只听一声哨响,部队首长发出了“保护油库”的动员令。这时,女兵们才发觉自己穿得这么少,羞涩之心使她们涨红了脸。她们看看自己的营房尚存,就不约而同地冲进去寻找衣服。须臾间,一次强烈的余震发生了,营房顿时全部垮塌,女兵们就这样全部惨死在屋里。 通海县城一位苏氏老太太回忆说,地震那年,他们已有5个儿子,大儿子苏文怡刚15岁,而最小的儿子苏文俊还不到7岁。那天晚上,他们带着5个儿子在家纺石棉,一直纺到12时。他们刚躺下,大地震就发生了。夫妇俩焦急万分地呼喊着儿子们的名字,一直熬到天亮。解放军来了,从深深的废墟里,刨出了5具被压得奇形怪状的尸体。 观音村的钱学德,1月4日结婚,夜里正在闹新房的时候,地震发生了。他匆忙拉住新娘子的手往外跑。跑到天井时,一根木头正好打中新娘的头部。在地震中,他家死了4男4女,只剩下他和父亲、小妹三个人。埋葬亲人的时候,他和父亲用皮带拴着尸体,抬上山,匆匆埋下。8具尸体,父子俩花了4天时间,挖了8个洞,来回上山8次。 代办村有一个妇女,地震前三四天生下一个男孩。地震时,这位妇女和婴孩不幸遇难,人们把这娘儿俩刨出来放在一块。当他们掩埋完其他死尸再返回来埋这娘儿俩时,突然发现,那个婴孩已经醒来,不哭不叫,正扑在他娘的尸体上吸食乳汁。
在地震废墟面前忆苦思甜
从全国各地寄来了十几万封慰问信,大量的毛泽东选集、 毛主席语录、毛主席诗词和毛主席像章。
从全国各地寄来了十几万封慰问信,大量的毛泽东选集、 毛主席语录、毛主席诗词和毛主席像章。
灾区人民手举红宝书高呼抗震救灾口号
中央慰问团到通海地震灾区慰问 地震学家曾目睹震前之异象 1969年冬,贯穿建水、通海、峨山的曲江河谷,出现了气候反常现象。这个全长120公里的地区,被地震学家称为“曲江断裂带”。在中国地震学界,最早把目光投向西南的,是中国卓越的地质学家李四光先生。早在1965年,李四光先生就亲自指导组建了西南地震地质大队,他特别强调,要重视云南地质构造上断裂带的研究,而这些断裂带有不少仍然在频繁活动。到了1968年12月,李四光再次提出,要认真研究西南地区的地质构造,特别是在一些重点地区,要加强监测工作。1969年11月底,遵照李四光先生的指示,西南地质地震大队就派人下来进行实地考察了。他们分成4个小组,其中一个小组被分派到通海。他们于1969年12月初到达通海,并选定陶茂村的一幢新房子作为他们的“革命根据地”。事实上,他们所住的陶茂村,距离后来通海大地震发生时的震中五街村,已经很近很近了,步行只需十几分钟。他们一直在张老村和姑娘村一带考察,白天在山坡上采石头,晚上带回来敲敲打打。那一段时间,他们看到房前屋后的竹子忽然开了花,一串串紫蓝紫蓝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着,似乎想告诉他们一些什么秘密?村前村后的桃花、梨花,也在这个寒冬季节绽开了花蕾。山坡上,许多不知名的野花,也竞相开放,百花灿烂,争奇斗艳。对于这些美丽景象,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感受到春天的气息,相反他们的神情开始变得紧张和不安起来,眼前的百花越鲜艳,树木越苍翠,他们心中愈发感到压抑。因为他们知道,树木在这个季节开花结果,一定是由于地下温度增高,唤醒了处于冬眠状态的植物。但是,限于当时的科技水平,他们无法确定这一带将有大地震发生。 这个地质考察小组在通海考察了1个多月。当他们收兵回营,悄然撤出高大公社时,已是1970年1月4日。他们回到县城,入住通海县人民旅社。在人民旅社里,那个姓刘的女服务员从井里打不出水来,仔细一看,原来井里已没有水,全是一股股涌动的白沙。那个时候没有自来水,生活用水全靠水井。姓刘的女服务员为此非常焦急,不知所措。地质考察小组的几名队员便帮助她一块儿淘井,淘啊淘啊,竟然淘出了两推车白沙,但最后还是没有水。当时,他们也没意识到要地震,淘不出水来就算了。于是,他们回到房间休息,接着又整理考察资料,准备回昆明后就立即向中央地震工作小组汇报通海的情况。到了晚上,他们在房间里感到非常闷热,在屋里简直无法待下去,就相约到街上溜达。1970年的时候,通海县城还有一段老城墙,他们就沿着老城墙闲走,当他们走到十字街(现新华书店一带)时,看到一位老汉在那里爆玉米花,香气扑面扑来。同时,他们也发现街上的老鼠特别多,而且特别大,一群一群地跑出来,四处逃散。围在老汉身边等待玉米花的人们,见了老鼠也不打,眼睁睁地望着大老鼠们从自己的脚下或身边跑过。他们感到很奇怪,街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大老鼠呢?其中一个考察队员解释说,你看那个老大爷爆出的玉米花多香,把大老鼠也引诱出洞了,见人也不怕。当天夜里,也就是5日凌晨1点,大地震发生了。 地震后以为是核战争爆发了 地震发生的那天夜里,我们恰恰遇上了一个怪天气,震前热得大家无法入睡,震后却又变得寒冷不堪。当时,我们看见村子周围到处是村民们上山打来的柴火,父母就弄来一堆放在场子中央,点燃起来取暖。但很快就有几个民兵赶来,命令大家赶快把火灭掉。民兵说,上面来通知,战争爆发了,敌人的飞机马上就要飞过来,如果我们这里有火,就会被敌机发现,敌机就会往我们这里扔炸弹,村庄就要遭殃。说着,民兵们一起动手,把火打熄了。 其实,那一年,广播里说要打仗了,大人们也都说要打仗了,都忙着到山下挖防空洞。战争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人们心中。所以大地震发生后,有不少人都认为是中苏之间爆发了核战争。在人们的想象中,只有核战争才会有那么大的破坏力,才会造成那么多人的伤亡。当时高大公社革委会主任李祖德说:强烈地震发生后,我家里10口人全埋在倒塌的土墙底下。一个念头在我脑里闪现,是不是帝、修、反搞突然袭击,对我国发动了侵略战争?我是公社革委会主任,应立即召集民兵投入战斗。 一位姓张的小学教师说:地震发生时,我住的老房子全倒塌了,我挣扎着爬出去一看,淡淡的月光下,整个村子已变成一片残垣断壁、土块瓦砾,哭泣、呼救的声音响成一片。我当时想,肯定是敌人的原子弹投进来了,才会造成这样的悲惨场面。五街的普秀英说:地震后,有人来叫我们上山去躲起来,不准哭,不准点火。天亮后,又不准我们穿红衣裳。一位极震区的老人对我说,地震发生后,在他们村头,地陷下去一大块,当时有人说,那是原子弹爆炸的弹坑。 五街村的皮绍汉说,由于认为是战争爆发,怕敌机来轰炸,所以夜间不准点火,到处漆黑一团,我们怎么救人?当时,我们村有315人埋在土堆瓦砾下,大家摸黑救出了121人,许多人由于来不及救而被土埋死了。如果允许点火的话,我们村至少还可以救出60多人。 千支援,万支援,送来毛泽东思想是最大的支援 地震发生后,中央提出了十六字方针:自力更生、奋发图强、发展生产、重建家园。灾区人民则主动提出三不要:不要救济粮、不要救济款、不要救济物。当时最响亮的宣传口号是:“千支援,万支援,送来毛泽东思想是最大的支援。”因此,《毛泽东选集》、《毛主席语录》、《毛主席诗词》和毛主席像章,是大批量的,一车一车地不断运来。同时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慰问信,也是铺天盖地寄来。当时,通海有16万人,仅慰问信就收到了143000多封,几乎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封。那时的灾区人民认为只需要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,就能战胜一切困难,所以除了“红宝书”和慰问信之外的其他东西几乎不收。这样一来,这场大地震的灾情不仅被遮蔽,而且完全拒绝了国际援助,甚至堵住了内援。 记得地震发生后,我们常常跟着大人不停地高呼“对于地震,我们就是不怕,一千个不怕,一万个不怕”、“地震失去的,我们要加倍让地球偿还”之类的口号。高呼这样的口号时,大家好像真的坚强起来了,什么困难都不存在了,什么灾难都不用惧怕了。但在口号呼完之后,人们还得面对支离破碎的家园,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,面对重建家园的困难,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,哭起来,悲恸的呜咽、呼天叫地的嚎哭之声,此起彼伏。采访时,五街下村的吴光贵曾对我说,地震后,全村人民饿着肚子没粮食吃,他心里很急,与生产队的领导商量后到公社粮站借了500斤大米,把受灾群众集中起来熬大锅稀粥喝,一直喝到春节后。第二年秋天,家家户户凑了一点粮食来,才把粮站的500斤大米还清了。另外,地震后,灾民所住的房子是临时建的草棚,一住就是一两年。草棚容易起火,有不少灾民在地震中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后,又遭受了火灾。我亲眼看见,长河大队晒谷场上的几十家草棚,在一个夜晚失火了,烧了一个多小时,灾民从地震废墟中抢救出来的一点点衣被、粮食、水桶、锅碗,一烧而光,许多灾民绝望得呼天叫地。 难忘北京医疗队 1月5日,北京方面火速召集了第一批医疗队,当夜72名队员乘专机到达昆明,随即乘汽车赶到通海。我清晰地记得,北京医疗队来到六一村后,很快就在小学校前边的一块大操场和晒谷场上,搭建帐篷、油毛毡房,那些昏迷不醒的、手断了的、脖子抬不起来的、不能走路的遇难者,统统送到了医疗队。那时,对于偏远地区的云南来说,来自北京的医疗队,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医术和药品。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,那些医生拉着伤员和村民的手说,“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的!”“毛主席派我们来抢救你们,来给你们治病的。”“我们是一家人,你们有什么话就说。”许多村民一听,就赶紧感谢毛主席,赶紧高呼“毛主席万岁!” 当年那些医生让受伤的病人住进帐篷里,而自己在外露宿。有的医生还亲自用手为解不出大便的伤员掏肛门。一些女医生还把自己的大衣送给受冻的灾民穿。当遇到需要输血的伤员时,全体医务人员都会争先恐后地要求为伤员献血。 这些,在我采访的时候,许多村民至今仍然记得。 2010年2月于云南通海 【南方周末】本文网址:http://www.infzm.com/content/42685/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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